2016年7月17日 星期日

貝納祺 - 香港民主先驅 (6)

英內閣機密報告

我們可以看到,在1970年代,港英政府不再考慮較大的政制改革;而市政局雖得到改革,但卻被削權,原因何在?

原來19693月英政府內閣一個部長級委員會提交了一份最高機密報告,看來是為英國在此後數十年的香港政策定了基調。該報告題為 “Hong Kong : Long Term Study2004年獲英國國家檔案館解密。

報告指中國政府意圖最遲於1997年收回香港 (筆者按:可見北京此前曾就香港前途問題與倫敦接觸),如果將香港的制度根據英國人心目中的『社會公義』概念去進行改革,會令到1997年時香港與內地的差距擴大,屆時香港居民將難以適應中國的統治,增加過渡的困難。因此建議避免在1997年之前引進改革,包括通過憲制改革引進代議政制和責任政府

報告強調,對英國最有利的籌碼,就是得以在1997年將一個經濟發達、可賺外匯的香港交給中國。

報告認為,中國政府不可能同意將新界租約延長,英國政府唯一可以做的,是於1980年代初以非正式手段與北京接觸,以達成默契。

文中警告,如果到1980年代香港前途問題還未能解決的話,香港人將會開始對前途失去信心,移民潮隨之出現;前途問題對香港社會和經濟的打擊將日趨嚴重[A1] 

香港前途問題

果然,正當貝納祺等人還在積極爭取增加市政局的民主成份之時,1979年港督麥理浩訪問北京,回港後引述鄧小平『叫香港的投資者放心』的話,為『香港前途問題』拉開序幕。

對於香港的將來,很多人提出了各種各樣的意見,一直為香港人爭取民主和人權的貝納祺,當然不甘後人。

1980年代初,英國向中國提出分拆香港的「主權」及「治權」:主權歸中國、英國保留治權,即『以主權換取治權』。貝納祺的革新會於19811115日就發表類似的看法,主張一方面把香港主權交回中國,另一方面將之變成託管區,由英國政府代為管理20年。此後中國要收回香港,則要預先10年通知[A2] 

可是,1982924日,鄧小平在北京會見戴卓爾夫人時,斬釘截鐵地說:『1997年中國將收回香港。』

經過多輪談判之後,英國外相賀維於1984420日宣布:延續英國在1997年後在香港的管治是不切實際。他的意思是:英國將放棄香港主權和治權,會把香港於1997年交還中國。

賀維說:『因此,我們集中力量去尋求能夠確保本港的穩定、繁榮及生活方式得以延續的其他方法。』『作為中國一部份的香港,將會享有高度的自治權。』

代議政制

要實行『高度自治』,當然需要制度上的配合。為此港英政府於中英談判塵埃落定之後,開始為香港政制民主化鋪路。於是,貝納祺等爭取數十年而不得的民主政制改革,就因為香港要回歸中國,英國政府主動將之雙手奉上。

而英國政府此時似乎忘記了1969年那份機密報告的忠告:不要在香港回歸前進行政改。

1984926中英兩國草簽聯合聲,保證香港基本制度不變,問題是簽署聲明那一刻開始不變,還是指1997年開始?北京的意思是即時不變,英國人卻另有打算。

在聯合聲明草簽之前的718港英政府搶先發表《代議政制綠皮書 —— 代議政制在香港的進一步發展》,正式提出代議政制的方案諮詢公眾。這份文件被視為殖民地時期的香港政制改革的開始,並且是香港政府首次研究代議政制在香港發展的可行性。

綠皮書提出香港要建立一個「權力穩固地立根於香港,有充份權威代表港人意見,同時更能較直接向市民負責」的政制,其最終目標就是循序漸進地發展民選政府機關。

綠皮書建議1985立法局選舉試行間接選舉,其中24名議員分別由選舉團和功能組別選出,前者名額為6名,至1988年增加至12[A3] ;選舉團的成員,包括所有市政局區域市政局區議會的議員。並提出1991香港行政局的非官守議員中,至少應有8名由立法局非官守議員互選出來。

綠皮書公布後,革新會與其他民間組織認為應該組織起來詳細討論綠皮書的內容,於是,綠皮書公布後的第4 (722),香港教育專業人員協會會長司徒華宣佈成立『代議政制綠皮書研討聯席會議』,參加的組織除了革新會和教協之外,還有公務員總工會、香港專上學生聯會、匯點、港大學生會、中大學生會、浸會學生會、以及其他一些勞工、宗教、婦女團體。

諮詢過後,香港政府於19841121發表《代議政制白皮書》,又搶在中英於12月正式簽署聯合聲明之前,而且將民主化速度加快,將民選議席人數由原來的19856人、198812人改為1985年已增至12人。

1985926,香港首次舉行香港立法局的間接選舉,正式開始了香港的代議政制。但是香港行政局的非官守議員由間接選舉產生的構思,卻一直未能實現。

中方起初對英方在香港提出代議政制没有什麼反應,但後來漸漸覺得英方在攪『十三年大變,五十年不變』的陰謀。發表代議政制白皮書一週年的那一天,即19851121日,新華社社長許家屯在新華社召閞記者會,說『有些人不按本子辦事[A4] 』,直指英國偷步在香港搞民主,違反聯合聲明。

1987527日,香港政府發表《1987年代議政制發展檢討綠皮書》,就香港代議政制的發展作出檢討,並向市民諮詢對1988年於香港立法局引入直接選舉議席的意見。

1987
9月底,由91位香港民主派人士組成的民主政制促進聯委會於維多利亞公園舉行『促進民主政制支持八八直選』集會,逾萬名市民參加。

由於中方的大力反對,香港政府故意歪曲民意,於1988210日發表《代議政制今後的發展白皮書》,宣布放棄『八八直選』,原因是:『雖然市民對在立法局加入若干直選議席此項原則,表示支持,但是在實行時間上則有歧見

不過,英方其實與中方達成了秘密協議:英方不在1988年引進直選,中方則同意將普選條款加入基本法內。後來,1991915日,香港終於舉行首次立法局直接選舉,18名議員由地方選區選出,稱為九一直選』。

淡出香港政壇

貝納祺自成立革新會以後,一直在香港政壇扮演著民主先鋒的角色,他不斷向港府施壓,要求增加議會架構的民主成份,採用的手段包括組團到英國向祖家遊說、在香港組織民眾大會、簽名運動等,總之當時本港社會能夠接受的方式,他都做了。

19501960年代,社會風氣仍然保守,公民意識薄弱,本地意識還未抬頭,爭取民主人權這些東西,都是由貝納祺、葉錫恩這些外籍人士,以及少量本地精英,包括商界和專業人士去衝鋒陷陣,普羅大眾對於政治還處於冷感階段。

貝納祺身為御用大律師,社會地位高崇,而且是英國人,有先天優勢,加上他的一腔熱誠,多年來在民主運動中都站在領導地位。

1966年,蘇守忠受葉錫恩感召,破天荒以絶食作為對社會不公現象的抗議手段,而他隨後被補又引起市民遊行示威。翌年又發生左派暴動。這些震撼香港人的事件,加上殖民統治的壓迫,社會上貪污會氣的日趨嚴重,在在加強了港人的公民和社會意識。

1970年代經濟不斷發展,本地意識興起,這些發展反映於當年多次的社會運動 – 1971年的『中文成為法定語文運動』、1972年的『文憑教師爭取權益薪酬運動』1973-1974年的『捉葛柏反貪污』運動、1978年的有薪分娩假期運動等。這些運動進一步提高了一般市民的公民意識,掀起了香港人對公共事務甚至政府施政的關注;其中學生組織在很多社會運動中都扮演著關鍵的角色。

可是,這些社會運動,只為低下階層爭取公義,參與者沒有想到要爭取民主選舉,從政治制度著手,達到社會各階層平等。爭取民主還是有賴貝納祺、葉鍚恩等人。

及至1970年代末香港前途問題開始浮現,香港人才驚醒過來,覺悟到香港的前途要自己去爭取。1980年代初期中英談判,1984年簽署《中英聯合聲明》後,港英政府開始推行代議政制改革,這段期間香港的民間政治團體紛紛成立,有如雨後春筍。

19831月劉迺強、張炳良、楊森等成立『匯點』;19842月,何俊仁、黃震遐、韋家祥、李偉傑等成立『太平山學會』;同年11月盧景安等成立『港人協會』;1985年譚惠珠、浦炳榮、郭志權、郭志桁等成立『勵進會』;同年盧龍光、陳立橋、劉千石等成立『民主公義協會』。

這些組織的共通點,除了都是為香港前途獻計外,就是均由華人組成。當時英國人已決定放棄香港,還把居英權的後門關上,香港人不可能再依靠他們去為自己爭取民主。

1985年立法會選舉加入功能組別和選舉團選舉,由此選出的間選議員,亦有不少成為民主運動的接棒人,其中司徒華和李柱銘就是那年從功能組別中選出。

在這情況下,貝納祺不得不將民運的火棒交出,逐漸淡出香港政壇。雖然他繼續當市政局議員,並於區議會成立後,出任數屆東區區議員,革新會會員又繼續參選各議會,但站在民運前線的已不再是貝納祺,他的歷史任務經已完成。





 [A1]Gary Cheung“Why UK held back on HK democracy”,載南華早報2006-11-20
 [A2]《香港6000年》第989頁。
 [A3]袁求實:《香港回歸大事記1979-1997》,第27頁。三聯書店 (香港)1997.8。許家屯:《許家屯回憶錄()》,第170頁。聯經出版社,1982.10
 [A4]許家屯:《許家屯回憶錄()》第172-177頁。聯經出版社,1982.10

2016年7月11日 星期一

貝納祺 - 香港民主先驅 (5)

1966年騷亂中險被牽連

革新會諸人為民請命、批評政府、要求政府開放權力、向倫敦告狀等行為,相信令到殖民地統治者頗為不安,他們偶有行差踏錯,便很容易惹禍上身,1966年那次反天星加價騷亂,便差點令貝納祺和葉錫恩身敗名裂。

196644日,青年蘇守忠在港島天星碼頭進行絶食,以響應葉錫恩的號召,反對天星小輪加價。警方翌日將他拘捕,控以阻街。一批支持他的青年人向葉錫恩和貝納祺求助,貝納祺叫他們的代表到革新會,協助他們寫請願信給港督,還曾與他們開會,說要搞個民眾大會。

後來反天星加價的絶食行動演變成遊行示威,遊行示威又演變成騷亂,政府要宣布宵禁,並出動英軍平亂。事後政府成立委員會調查事件,並舉行數月的聆訊,貝納祺和葉錫恩均被召出席。

貝納祺早就知道形勢險惡,一開庭就聘請了巴士度大律師作代表,果然,他與葉錫恩被指煽動示威暴動。在關鍵時刻,例如主要證人盧麒作證時,貝納祺親自出席旁聽,並於1966526日在聆訊中作供。

警方手上本來有盧麒一份對貝納祺極為不利的證供:盧麒說,貝納祺讚他有才能,可以帶領遊行隊伍示威,借機引起群眾憤怒,乘機推翻香港政府,到時可以給他一個市政局議員的席位。但是由於盧麒推翻之前的口供,警方這張皇牌便失效。

最後貝葉二人均得以全身而退,免卻一場個人的大災難。

與葉錫恩閙翻

這次聆訊初期,葉錫恩曾回英國,及至形勢對她極為不利時,她才回港出席聆訊。這次英國之行,卻成為貝納祺與葉錫恩關係破裂的導火線。

葉錫恩是1962年聖誕前後加入革新會,她希望這個平台可幫助她達到為民請命的使命。貝納祺招她為會員,則是因為想找一位教育界的女候選人參選市政局。葉錫恩果然不負他的期望,在是年3月的市政局選舉中以高票勝出。

1964年,戴麟趾上任。這位新港督以崇尚自由主義見稱,香港的民主派對他寄以厚望。可是他於19962月透露出來的改革範圍,只限於市政局以及一些法定機構,例如旅遊協會。

市政局根據戴麟趾的規限,委派4名議員 (包括革新會的Allison Bell) 著手草擬一份政改建議書。另一方面,政府亦組成一個全由公務員組成的6人工作小組,以研究政改的問題;6人中只有一名華人,而且没有一人是改革[A1] 

葉錫恩認為這樣的做法只會徒勞無功,她不理會貝納祺,待反天星加價騷動結束後,自行421回到英[A2] ,除了向國會議員揭發香港政府與警隊的貪污情況外,並希望令他們相信,只有在香港進行民主改革才有望改善這情況。葉回英的費用,由數以千計的支持者參與的『每人一元運動』所支付。

55日,在其下榻的倫敦酒店舉行記者招待會,公佈其香港政制改革建議。葉錫恩表示,她此行旨在遊說英國政府設立一個專門研究香港的皇家委員會,以推動香港的政制改革。她說:我的想法應向香港市民公佈,以便他們能夠自作決斷。這份建議計劃,是與正在倫敦工作的香港大律師梁永濂合作草擬的。

葉錫恩英國之行得到3個擁護自治的小政黨的支持,但卻没有得到貝納祺的同意。葉錫恩一向十分欽佩貝納祺的為人,覺得他常替本地人說話。可是,葉錫恩是個不肯屈服於男性主導的女人,她亦不願意讓任何人或事阻礙她完成自定的使命;而貝納祺則不能夠容忍其在革新會內的權威受到挑[A3] 

貝納祺就葉錫恩自行回英一事向她提出嚴厲的讉責,葉錫恩隨即宣布退出革新會。

本來加入了革新會的馬文輝亦告退出,他不想參加選舉,雖然他曾為香港引入民主選舉而努力。

與此同時,革新會和公民協會之間的合作亦無法維持,雙方目標雖一致,但所代表的利益不同,公民協會是個右傾組織,主要爭取對象是商人和專業人士,而革新會則為社會貧苦大眾說話。

『狄堅信報告書』

民主派無法團結起來,也就更加不能推動政府進行重大的改革。19668月,殖民地部大臣李輝德 (Frederick Lee) 訪港,指出香港只能在市政事務方面改革,成立民選立法機關則是錯誤的,因為這方向的發展只是為香港自治或獨立而鋪路,但香港卻不能如其他英屬地一樣走這條路。

港府的『政制工作小組』主席狄堅信 (W V Dickinson) 亦於19672月發表報告書 (即『狄堅信報告書』),指出香港是租借而來的地方,不可能進行任何政制改革,但可改革地方行政,建議成立區議會,負責有關教育、房屋、醫療和社會福利等事務。

不過,戴麟趾這個方案,英國下議院於19672月討論之後便將之擱置。英國和港英政府這時常用的藉口是:由於所有選舉都涉及自治,而自治是為獨立鋪路,『中國政府不會同意』。

可是,貝納祺等立法局議員卻不肯放棄,他們於1969年又組團去倫敦向女皇請願,但香港政府官員說這樣重大的決定要等待倫敦委任出新港督再說,蓋戴麟趾任期將於兩年後屆滿。

197033日的市政局月會上,貝納祺等民選議員不滿港府一再拖延政改,實行集體退出會議,以示抗議,這是香港議會及市政局有史以來的第一次。

197110月,戴麟趾離港前夕,終於宣布閣置所有立法局改革建議,重申改革要以漸進形式進行。

市政局內訌

麥理浩上任後不久,市政局在1973年終於獲准改革,其財政得以自主,委任和民選兩種議員比例改為 1 : 1,各12人。政府官員不再擔任市政局議員,而市政局主席則由議員互選產生。

可是,另一方面,政府卻削去市政局不少權力,例如公共屋邨不再歸市政局管理。又加入一些條例,限制議員在月會中討論市政局職權範圍之外的事情,包括市政局本身的改革,重要決定往往由閉門召開的常務委員會作出。而市政局轄下的客事務委員會的權力亦被剝奪,如主席不同意其決定,亦可在全局的常務委員會閉門會議中予以否決。投票時委任議員經常佔上風而控制了市政局。

對此,貝納祺等民選議員很不以為然。至1979年,他們終於忍無可忍,作出了較激烈的行動。其中4位民選議員葉錫恩、黃夢花、錢世年、楊勵賢聯合退出市政局週年辯論。

他們退席前,由貝納祺代表發表聲明,指出自1973年改組以來,市政局職權被削的事實。他提出了三點改善建議:

 1.       議員應絶大部份由民選產生;
 2.       擴大選民範圍;
 3.       市政局現有的委任議員必需分期遞減。

他形容市政局被『一些具有個人野心而高踞市民頭上的人所控制』,並形容週年辯論大會是一場『醜劇』。

市政局主席沙利士隨後發表聲明,認為退席之事『只不過是一小撮想升官的人在絶望中的表演』而已,並指出這些退席議員指出的問題關係到本港憲章問題,並非市政局職權範圍。他又在聲明中竭力維護委任議員的工作成績。

兩日之後,即111日,貝納祺和那4位民選議員再次杯葛週年辯論會,另行召閞記者會,指責市政局缺乏民主,要求市政局進行『憲政改革』,增加民選議員的數目和比例。與此同時,楊孝華、蔡國楨等委任議員在辯會上抨擊5位退席議員。結果民選議員的要求當然没有獲得接納。

民選議員對主席沙利士極為不滿,沙利士於同年3月最後一次全局常務會議中第4次獲選連任主席一職,民選議員企圖推翻此一結果,但未能成功。

1981年貝納祺終於拒絶參選市政局,以抗議市政局選舉仍然没有全民普選。兩年後他又再參選,重返市政局。

貝納祺出席市政局會議。










 [A1]Suzanne Pepper, Keeping Democracy at Bay: Hong Kong and the Challenge of Chinese Political Reform, p140. Rowman & Littlefield Publishers, Inc, 2008.


 [A2]星島日報1966-04-23


 [A3]同上,p144.

2016年6月29日 星期三

貝納祺 - 香港民主先驅 (4)

當選市政局議員

1952年,貝納祺以革新會主席的身份,參加戰後首次市政局選舉,結果成為戰後首兩位民選巿政局議員之一,並多次連任至1994年。

市政局的前身為『潔淨局』,於1883年根據英國殖民地部特派專員查維克的報告而成立。這個負責清洗街道等衛生工作的部門,早於1887年,便由於何啟發動的簽名運動而設立了兩個民選議席,讓繳納差餉的業主選出兩名代表入局,選民人數雖少,卻是香港第一次的政治選舉。

19361月市政局成立,代替潔淨局,但仍然維持這兩個民選議席,直至太平洋戰爭爆發。

戰後這兩個席位並没有即時恢愎,因為港督楊慕琦要為憲制改革 (即楊慕琦計劃) 而與英庭相討。

續推政改

雖然英國政府取消了楊慕琦計劃和葛量洪方案,但貝納祺仍然認為香港應該有一更民主的政制,與公民協會合作繼續努力爭取。

195210月英國政府宣布市政局民選議席由兩個增至4個後不久,貝納祺即主張改革立法局。

首先他於195311日提出增加立法局非官守議員的人數增加[A1] 

跟著又發動群眾運動,爭取在立法局亦開設兩個民選議席。1953322日,革新會假六國飯店召開民眾大會,宣布發動簽名運動,至8月底收集了13千個簽名,比預期的一萬個為多。1014日,革新會將簽名冊,以及一封請願書,交給輔政司署,由該司轉呈殖民地部大臣轉遞女皇御覽。

貝納祺在遞交請願書時指出:香港改革政制之嘗試,早在1849年就曾出現,現在請求增設立法局民選議席兩個,實較1849年立法局非官守議員自行提議增加的數目為少。

後來英女皇當然没有批准香港立法局開設民選議席的主張。可是貝納祺等主張改革的人士並没有放棄。

自治夢幻滅

不久,又傳來倫敦可能讓香港自治的傳聞。原來1950年代中期,英國正考慮給予馬爾他自治地位,至1955年中,有傳聞指倫敦亦考慮將類似的自治地位給予其他較小的殖民地,包括香港在內。

貝納祺急不及待表示贊成,並且提出行政局、立法局、市政局等組織的成員應該由全民直選產生。可是,除了貝納祺和馬文輝等人外,本港政壇的反應十分冷淡,新成立的公民協會亦認為過份激進的轉變會危害香港的穩定。

不久,倫敦傳來消息:因為大部份香港市民都想繼續接受英國的統治與保護,香港的現狀不會改變。

就這樣,香港的自治夢很快便幻滅。

當市政局主席

1956年,貝納祺和曾統治廣東的南天王陳濟棠的兒子陳樹桓競逐市政局主席一職。原本陳樹桓以少數票勝出當選,在慶功席上更樂得得意忘形。不料百密一疏,登記競選費的賬簿竟給貝納祺拿到手,查核之下發現支出超過25,000元。當時香港法例規定,參選人競選費用不得超過港幣20,000元,並須簽立誓章。

貝納祺向法院控告陳發假誓,陳自認疏忽,把主席職位讓給貝納祺[A2] 

貝納祺自從加入市政局後,便得到一個官方的平台讓他幫助貧苦大眾。他十分關注例各種社會問題,19529月建議政府改善小販管理措施,放寛逮捕,增發牌照,劃分地區;19537月,邀請全港社團組成聯合組織,促請政府不要解除租務管制;19575月,反對取締無牌醫生,建議讓他們考試補領牌照;19592月倡議男女同工同酬;19595月他又公開呼籲市民反貪污、反對無禮貎[A3] ,這呼籲一方面反映了當時貪污問題十分嚴重,另一方面亦可看到一般市民的質素。

再爭取政改

1959年開始,革新會與公民協會再度攜手推動政制改革,直接向殖民地部提出要求。

19607月,貝納祺與公民協會派代表到倫敦,與殖民地部大臣討論香港政治改革問題[A4] ,代表團向大臣呈交備忘錄,要求給香港市民更多的權力管理香港行政,立法局非官守議員應由民選。

1960823日,革新會與公民協會在港召開民眾大會,一致要求進行政制改革。1021日殖民地次長巴富訪港,意味著英國政府正在考慮香港的政改問題。可是殖民地部一直没有對要求政改的備忘錄作出回應,顯然是拒絶接納[A5] 

除了改革政制之外,當時亦有人主張香港脫離英聯邦完全獨立。而聯合國香港協會[A6] 主席馬文輝則仍然堅持香港應實行自治,即外交和防衛由英國人負責,內部行政則由香港市民自己處理。

可是,1029日星島日報對香港的白領階層做了一次民意調查,發現55%以上的受訪者主張維持現狀。

此後英國下議院辯論時,工黨議員多次建議香港政制改革,在立法局引入民選議席。

讚成香港自治的人士,在兩年之間成立了三個政黨。1963年馬文輝和孫寶剛成立民主自治黨;該黨成立一個月後,孫寶剛即另起爐灶,創立社會民主黨;1964年,社會民主黨內部分裂,兩位黨核心成員曾健士和鄧漢齊律師退出,另行成立勞工黨。

三黨有不同的聚焦:社會民主黨著重於社會政治;勞工黨著重於勞工事務,且採取親英政策;民主自治黨則著重於公民與一般事務。不過三黨有一共同的目標,即推動香港自治。

港英政府看在眼裡,卻没有阻止。

19651月市政局增加兩個民選議席至6席。同年10月公民協會向英國國會議員建議將市政局民選議席增至10個。








 [A1]立法局於1850年開始設非官守議員,通常由港督任命工商界、社會團體的代表擔當。


 [A2]方寬烈:『德明中學和陳樹桓』,載《明報月刊》20064月號。


 [A3]《香港全紀錄》卷一,第439頁。香港:中華書局,1999


 [A4]《香港全紀錄》卷二,第8頁。香港:中華書局,1999


 [A5]星島日報1961-12-20


 [A6]聯合國香港協會 (Hong Kong’s United Nations Association) 由喇沙書院校董加斯恩修士 (Brother Cassian) 協助成立,1953519日舉行的會員大會上通過協會章程。